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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彩繽紛”的記憶
2019-08-14 19:29:57   來源:塔城日報   作者:林魯伊   評論:0 點擊:

 

過往的日子,總有些許紀念和回味的片段。六七年的教師生涯,鼎力也罷、“廝混”也罷,但最無法忘懷的,也是時時從心底深處涌而不止的就是那段日子了。在遙遠的大西北新疆的塔城市——那是座“手風琴之城”且空氣質量每每列全國前茅的邊陲小城。眼下,又是瓜果飄香的季節,雖然告別講臺多年,但記憶的時空總在美麗的瞬間滯留,讓回憶常常充滿激情。

在那個我帶的原塔城地區第五中學的一個班級里,被同事戲稱為整個一個少數民族的縮小版:漢族、俄羅斯族、塔塔爾族、哈薩克族、達斡爾族、回族、蒙古族、錫伯族等十幾個民族學生匯聚,號稱“五彩繽紛”的班級,少數民族學生占了50多人的一半。說到“五彩繽紛”,其實就是指學生的頭發和眼睛而言。頭發是棕色、黃色、金黃色等,眼珠也是褐色、藍色和棕色的。記得頭一回進教室,恍惚在國外。我就這樣帶著很大的驚奇開始了“先生”的角色。

第一天起,我就感受到了與眾不同的異樣,奔放的性格一覽無余。記得我說了一堆謙虛的套話后,一個叫娜塔莎的俄羅斯族女孩子站起來問:“老師,能談談你的高中生活嗎?”撲閃的藍眼珠有著別樣的真誠……當他們滿意的掌聲響起時,我瞥見了在窗外時刻準備“保駕”我的學校領導的瘦削身影。

塔城市很美麗,距離邊境僅十來公里,憑五條河流似音符穿城而過,被美譽為“五弦之都”,還因四季色彩斑斕被人稱“油畫之城”。城就坐落在塔爾巴哈臺山下,山就是小城生命的源頭,蜿蜒的河滋養著多民族的和諧共處,連續獲得多年民族團結模范城市等榮譽。每到春季后的時節,除山頂到半山腰是銀白色、灰白色外,愈往下就是逐漸濃郁的不同色調。當地人稱,這山頂到腳的色彩,就是我們不同民族的象征。山麓的野巴旦杏林,是世界上面積最大的野生珍稀植物,再往下走是面積上萬畝的紅花。四季里,我和學生們都要去那里走走看看。春天,綠的田野,黑黃的土地,是孕育生機的溫床;夏天,雨過天晴,山邊飄著白霧,雪松在太陽的照耀下泛著藍光;秋天,不同的樹葉,盡情袒露著不同顏色;冬天,雪厚少風,白皚皚的積雪,等候著你飛馳的滑雪板印跡。

戈壁,悲涼;草原,茂盛;雪山,巍峨。雄渾的土地,就這樣蓬勃激發著各民族的生存,守護著中華版圖的神圣。

這里的少數民族,除了原住的外,其他的都頗有來頭:俄羅斯族中許多是蘇聯十月革命期間來中國的,塔城也就此成為中國俄羅斯族最集中的區域之一;達斡爾族、錫伯族則是清朝時從東北移防戍守西北的;而蒙古族則有一段悲壯的歷史。約250年前的1771年,17萬土爾扈特人因不堪沙俄統治,從伏爾加河流域舉族東歸,沖破層層阻截,以損失過半的代價重回祖國,從此土爾扈特人的主體便作為中國蒙古族的一部分在這塊土地上扎根。這一遷徙在世界歷史上被稱為“人類最后一次大規模民族遷徙”。當地的蒙古族,就是當年回歸者的一個分支。

我曾經家訪過一個蒙古族學生家庭,他們的長輩把那段歷史說得慷慨激昂。而我去的俄羅斯族學生家庭,家里擺設、格局等都是不同于我見過的人家,如制作“大列巴”的烤爐及壁爐等等。俄羅斯族在這個城市的印跡非常多,民居就帶有蘇俄風格,最著名的是做過塔城日報社辦公地址,眼下已是地標建筑的“紅樓博物館”以及原塔城市第四中學的幾幢教學樓,目前已成為俄羅斯民俗館了。

因生活習性和血脈的“深遠”造就了學生的開朗活躍,其思維的“異化”有時讓人覺得很驚詫。有一篇課文《雨中登泰山》,我還沒有開講,學生就質疑:作者為什么要下雨去?雨中固然有別致的美麗,但如果在別人都熟悉的非雨時節去,不是顯示出作者超出平常人的水平嗎?故該文根本就沒有想像的那么好!我很欣喜他們的這種思維。教語文的我,還對他們的語言天賦佩服極了,除漢語外,他們一般都會兩三種語言。最厲害的一個錫伯族孩子,除本民族語言外,還會俄羅斯、漢、維吾爾、哈薩克、達斡爾等民族語言,還有正在學的英語!這些孩子,男的魁梧高大,如塔爾巴哈臺山;女的秀麗高挑,忽閃的瞳仁有著天生別致的神態。曾在新疆工作多年的著名作家、前文化部部長王蒙這樣評價:就相貌和體格而言,新疆少數民族在中華民族大家庭里是出類拔萃的。

閑暇之余,我會偕學生們淡出小城的煙火,穿行于齊胸的花海,來到紅柳叢里。這里,一只只野兔或旱獺在你腳下跑來竄去。遠處,戈壁沙礫間,會突然出現一只馬隊、一群牛羊,它們呈白云和褐云的形狀飄著,其后的牧羊人,緩緩地但韌性十足地跟隨著,偶爾響起的鞭哨聲,會打斷四周的沉寂,但卻不會落到誰的身上,只能在蒼穹間刻下悠長尖刻的聲音。

戶外活動是斷然少不了歌舞的。最令人有記憶的就是他們這方面的才藝了。一次春游,一個遲到的維吾爾族男孩子在大家焦急等待時,他爸爸趕著馬車送他急速到達。隨即,一只活蹦亂跳的大肥羊被趕進了我們坐的汽車。“你這是春游?還是放牧?”我幽幽地問道……在我們騎馬漫步在高過馬頭的花草時,在我們戲耍時,天蒼蒼野茫茫下的草原,牛羊悠然顯現。遠處的駝鈴,伴著孤煙,敲擊著夕陽。山風乍起,山坡上烤羊肉的香氣裊裊彌漫。美食飽餐后,大部分人變戲法般,化好妝穿上了本民族的服裝,繽紛華麗,那色彩、那情緒,由不得你不高漲。冬不拉、手風琴輪番上陣,俄羅斯族的《紡織姑娘》、塔塔爾族的《在銀色月光下》、維吾爾族的《阿拉木汗》、哈薩克族的《可愛的一朵玫瑰花》、蒙古族的《嘎達梅林》,讓他們用本民族語言唱得非常原生態,別具一格。舞蹈是踢踏舞、山鷹舞,高潮起,口哨聲此起彼伏,這就是一個多民族的盛大晚會。尤其讓人驚訝的是,幾個俄羅斯族女孩子竟然跳起了《天鵝湖》,舞姿十分曼妙。事后才知其中一個孩子的祖輩以前在俄羅斯的歌舞劇院待過。夜的精靈,就是他們!篝火映著臉龐也照著他們的未來。我知道,再緊張的高考復習也壓抑不了孩子的天性——“五弦之都”的百年熏陶下,無論何人、何地、何時,樂和舞都是主角,這里公園里最多的表演活動,不是內地常見的“廣場舞”而是手風琴演奏,多年前還因1700架琴同時演奏,被收入吉尼斯世界紀錄。

在這樣的氛圍里,我也在教學上做了探索。結合作文教學組織全班學生包場去看經典電影《魂斷藍橋》,請專業小提琴手來演奏中外名曲。記得在排練莎士比亞戲劇《威尼斯商人》的課堂情景劇中,學生們“天然”的異域相貌,不用化妝直接換上衣服就開始了,再次讓人感覺到了精彩……

秋季的豐碩,帶來了瓜果飄香,也把“五彩繽紛”送到了祖國各地的高校。法語、阿拉伯語、英語、俄語等等,有一半學生學了外語。多年后聽說他們在國家外貿部門、大學里以及軍營里工作;有個在北歐國家開設文化交流公司的哈薩克族女生,就經常來電說每次在國外遇見中國人,就仿佛觸摸到故土快速發展脈搏的跳動。在斷斷續續的碎片信息中,我也了解到了他們的近況。這幾年,有感于“一帶一路”倡議的熱潮,有人從國外返回搞貿易,“中歐班列”活躍著他們的身影,在本地的則積極踐行“精準扶貧”,開設綠色禽畜農牧場、響應大眾健身號召開辦滑雪場;做公職的,則積極開展“訪惠聚”活動,數十萬名干部深入村隊、社區,與群眾同吃同住同勞動,也讓總書記倡導的“各民族要像石榴籽那樣緊緊抱在一起”成為民族團結的燦爛現實。而與我做著同樣黨務工作的一些學生,還經常與我電話探討如何根據民族地區實際開展特色性的活動。歲月的磨礪,“硬”是填平了界限,讓我們成為平等交流的同行。業已中年的他們,在遙遠的邊疆,為“民族復興”夢想、為天山南北的穩定繁榮,奉獻自己的點點滴滴。

難忘的教師生涯,歷練了我的人生履歷。多少年來,雖歷經多省多崗,但仍十分感慨于西部邊陲地帶的生活。那數不清的天山支脈,是西部各民族靈魂獨一無二的誕生地。雖然長滿心事的大山始終不語,只是默默滋潤著并烙下五彩繽紛的色調和別致的風情,當它充滿愛意地將雪羽緩緩送下,給小城以滋潤時,在心里亦有一股甘泉。塔爾巴哈臺山沐浴著冰霜,卻鑄就了偉岸與博大。我曾以無與倫比的虔誠,在其羽翼涵蓋的曠野上,與各民族孩子共生同處,傾己之力播撒下一些西部般誠實的“植被”,成為雖不艷麗但卻可以回味的風景……

如果,這里有醒不了的夢,我一定去做;

如果,這里有走不完的路,我一定去走;

如果,這里有變不了的愛,我一定去尋。

如果,如果這里什么都沒有,我愿浸入這片泥土,隨最原生態的植被化作春泥,去滋養草原戈壁上最美麗的五彩繽紛的那部分……在浮華的歲月里安之若素,在寂靜的流年里人淡如水,在匆忙的塵埃里平心若石——唯愿歲月靜好,現實安穩。

流連尚可,忘返不必。時光畢竟匆匆,推移著時代一直向新趨善臻美。曾經是他們老師的我,時時于細雨霏霏的江南猜想,那些可愛的孩子們:阿德爾霞、賽爾根、阿列克、海沙爾……在邊疆、在內地、在國外求學工作生活的時候,能否在同樣五彩繽紛的世界里仍然記得,那西北邊陲小城求學時的光景?


(編輯:白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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